文∕陳建嘉(知名影評人)

我是塔,如果有機會試圖讓「夢想」變得更為具體化,我認為那一直都是很困難的,首先我們並不知道「夢想」是固體還是液體,沒有辦法像某些物體的外型一樣,可以用其他比喻來做比較,例如「朋友A的外型就像某個流行歌手一樣」,或是「這套遊戲的劇情就像某部漫畫的走向一樣」。但我知道,心裡面有了「夢想」這兩個字,才開始知道自己的人生怎麼過活。

 

夢想1線上遊戲的虛擬人生

我喜歡線上遊戲,藉由線上遊戲的貨幣來賺錢。但千萬別以為我怠惰了學業,事實上我認為投資報酬率是很重要的。在玩這些遊戲時,我總可以練習我的反應及敏捷度,這讓我在遊戲的世界裡面無往不利。

 

在進入這些網路世界時,我進入了虛擬的身分,不用知道自己到底是誰?只需要多多練等級多多打怪就好,在這個巨大的虛擬平台裡面,自然會有人對你投以景仰,所以我喜歡在這個世界裡面過生活,無論如何,即使這個世界也像外面的世界一樣充滿心機,但只要關掉電腦,重開一個帳號,虛擬世界的人生常常能夠重來。

 

但在這樣的線上遊戲裡面,我還是感到迷惘,常常上課到一半之間打開電腦,趁著同學之間不注意,繼續投身在自己的練等級賣寶的過程中,有幾次坐在附近的女同學偷偷覷見了我偷用學校的電腦玩遊戲,卻還是將她的眼神撇向一旁,彷彿什麼都沒有看到一樣。

 

可是那時候,我有希望她能夠舉手跟老師說,塔在上課時偷玩遊戲,即使她不知道我為何而玩,她不知道我心裡面的空虛,也無所謂。

 

頭頂一陣紅燙燙的疼痛,才發現老師才剛放下正捲著的課本,惡狠狠地瞪著我。我則無意識地回過頭看著那位女同學,她將目光撇向一旁,對我的一舉一動絲毫不感興趣。

 


夢想2糖炒栗子與我最好的朋友

我覺得做生意很好玩,所以我願意花費更多的精神心力去做這件事情,雖然會有很多店家認為我太過年輕不願與我合作,但我還是願意衝刺。還記得第一次看到糖炒栗子的時候,只能用驚訝來形容,這麼大的一個鍋子放了這麼多的砂子,其中包裹的栗子卻如此好吃,我與家中的園丁爺爺一起租了一個攤位來幫忙,即使常常會被別人笑,我們也不在乎。

 

我們在商場努力粉刷我們的小天地,我努力爬上梯子隨著滿身大汗,也只希望讓整個攤位更為美觀,只因為這是我的人生,我的夢想。

 

只因為,我漸漸發現了夢想的形狀,那是糖炒栗子的樣貌,隨著我用大鍋鏟在鍋子裡面攪拌著砂子與糖炒栗子,就漸漸更了解自己,這是我能掌控的人生,而其他人都不得而知的。

 

卻總是在這個時候,你又會發現夢想其實很脆弱,一場錯愕的災難讓我們家裡瞬間破產,隨之而來的是4000萬泰銖的負債。雖然我早就離開了學校,但我沒想到,在這麼短的時間,我必須提早與這個夢想告別,進入大人的世界。

 


夢想3海苔使我成為億萬富翁

夢想總是來得很不準時,例如當我再次遇到了那個心儀的女孩,她卻想盡辦法要我回到校園,她說在我們的青春年少就是應該要把握讀書的韶光,一寸光陰一寸金,千金難買寸光陰,再不好好把握時機念書,真的就來不及了。

 

只是,我與青春早就背靠著背,無助地走出一條平行線,我面對的是全家人的經濟重擔,而這不能僅僅是靠著糖炒栗子的攤位就能成功的。

 

還記得第一次賣出自己所煮的糖炒栗子,看到客人滿足的眼神及微笑,那瞬間我反倒覺得自己賣出了夢想。更讓我發現創造食物是多麼神聖的事情,就在那麼一次,我輕輕咬下了海苔懷念起以前吃海苔的滋味,有點黏稠卻又濃郁的香氣在嘴裡散溢開來,那是幸福,我感覺自己吃出了夢想的滋味。

 

決定要開始研發海苔之際,我想盡辦法來做自己想研發的海苔,在糖炒栗子的攤販結束營業之後,我的思考陪伴著我一路走到深夜,滿滿的生意經陪我蔓延直至天明。每研發一種口味出來就覺得幸福萬分,我將要掌握自己的夢想,就是現在。

 

同一時間,那個長髮飄逸的女孩小玲,也成為了我的女朋友。雖然她總說著不希望我太過專注於做生意,但對我而言,這就是我的全部了,我只能掌握自己的希望向前邁進。

 

這個時候,我才發現當自己的人生遇到挫折時,那時候的挫折彷彿都教導了我們新的體驗,終於了解怎麼跟人辯論,終於了解怎麼跟人推薦自己。原來長大其實是很快的,只是我們在不知不覺之間就變成了大人。

 

我成為了,海苔億萬富翁。

 

從未想過這樣是我的人生,也不覺得這是所謂的實踐夢想,還是變成我們最討厭的無情大人。習慣揹著貨物做自己的事情,也常常一股腦地想到什麼就做什麼,偶然失敗但那卻成為了我的養分,讓我慢慢茁壯面對鏡子裡面那個越來越成熟的自己。

 

事實上我仍然沒有變,坐上飛機去洽談生意時,我仍著迷於飛機上的電玩遊戲,像個孩子一樣會為了過了每個關卡而感到欣喜。也許曾有人問起我的成功經歷,其實我心想,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,讓自己知道什麼是幸福,然後才有讓其他人幸福的能力。

 

於是我感謝,那個沉迷在網路遊戲的自己;於是我感謝,那個在我轉賣商品時對我賣假貨的商店老闆;於是我感謝,總是不願意放棄我的園丁爺爺及女友;於是我感謝,曾經對糖炒栗子攤販斤斤計較的商場經理。只因為他們總是給了我太多,於是我感謝的人太多,那就讓自己的人生更踏實點,才是給予他們最大的回報吧。

 

本文轉載自「幼獅少年20124月號426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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